市面上標成 Tillandsia capillaris v. virescens 的這個品種,名字在分類學上已經不再使用了 —— 而真正有意思的是,它其實不住在樹上。
國際權威資料庫 Kew Plants of the World Online 目前的處理是:
Tillandsia capillaris f. virescens (Ruiz & Pav.) L.B.Sm.
是 Tillandsia virescens Ruiz & Pav. 的同物異名(homotypic synonym)
換句話說,它現在被視為一個獨立的種,而不是 capillaris 底下的一個變種。
因為 T. capillaris 這一群長得實在太像、界線難分,學界索性稱之為「capillaris 複合群(complex)」。
1977 年的分類把它切成 5 個 form:f. capillaris、f. incana、f. hieronymi、f. cordobensis、f. virescens。今天官方只承認其中兩個種:T. capillaris 與 T. virescens——前三個 form 併進前者,後兩個併進後者。
2013 年一篇論文的標題本身就說明了問題:〈T. capillaris 複合群裡到底能辨認出幾個分類群?〉—— 連專家都還在爭論這一群該切成幾個種。園藝市場的名稱因此往往沿用幾十年前的分類,一路傳到今天。
所以你看到同一株植物有好幾種寫法,不是誰標錯,是這一群本來就還沒有定論。
Tillandsia virescens 是 Ruiz 與 Pavón 在 1802 年命名的,他們用的是秘魯中部的標本。
而全世界現存最早的一份,是 1778 年由 Joseph Dombey 在秘魯 Huánuco 採集的臘葉標本,如今存放在美國密蘇里植物園。
Dombey 正是 1777–1788 年那趟西班牙皇家秘魯植物遠征隊的三位主持人之一 —— 另外兩位就是 Ruiz 和 Pavón。換句話說,這份標本來自替這個物種命名的那次遠征。
所以標著「秘魯野採」的植株,就是來自這個物種的模式產地。
我們對空氣鳳梨的印象幾乎都是「掛在樹上的附生植物」,整個 capillaris 複合群也多半確實是附生(epiphyte)在樹上。
但翻開秘魯採集者當年寫在標本上的field note,講的全是石頭:
它抓在裸露的岩壁和石頭上生活,不是躲在樹冠層裡。植物學上稱為 saxicolous —— 岩生。
資料來源:GBIF 彙整的秘魯臘葉標本紀錄,共 244 筆,其中 147 筆記載海拔。中位數 3250 公尺。
GBIF 彙整的秘魯採集紀錄中,有 147 筆記載了海拔。範圍從 944 公尺一路到 4267 公尺,但中位數是 3250 公尺——超過七成的紀錄落在 3000 到 4000 公尺之間。
採集地點集中在 Cusco、Arequipa、Puno、Junín、Ayacucho —— 全都是安地斯高地。
高海拔的裸岩、強烈的日夜溫差、沒有樹冠遮蔽 —— 這就是它演化了不知道多少萬年的家。
T. capillaris 隸屬於 Diaphoranthema 亞屬。這個亞屬的共同特徵是:
空氣鳳梨沒有能用的根系,水分和養分幾乎全靠葉面上那層銀鱗吸收。乾旱特化的種類鱗片更密、更發達 —— 你看到的銀白色,就是這層構造密集到反光的結果。
雄蕊和花柱藏在花冠裡不外露,這在植物學上通常意味著自花授粉。
在海拔三千公尺的岩壁上,傳粉者本來就稀少,不必等昆蟲上門就能結種子,是相當合理的生存策略。
2013 年那篇論文用多變量分析比對了 100 份標本,結論是能分辨的關鍵幾乎全在花上:花苞有沒有毛、萼片癒合多少、有沒有花梗。葉子長短直彎只能粗略參考。
但要注意:那篇研究只用了阿根廷北部與中部的標本,作者自己在論文裡寫明「結果只適用於阿根廷,不適用於整個複合群的分布範圍」。秘魯的族群還沒有人做過同樣的分析。
「銀鱗負責吸收水分養分」與「雄蕊花柱內藏通常代表自花授粉」屬於鳳梨科的通論性植物學知識,不是上述來源對本類群的個別描述;其餘敘述皆直接對應標註的出處。